正文 第二十三章 侧畔千帆今世前缘(2) (第2/2页)
大全回过头,浑身颤颤着,他把一个一个的字从牙缝里往外崩:“你也就当不了那个老天爷!你也总想试试那些只有老天爷才能做来的事儿!一百单八将,你?——你就不知道,你连穿在自己脚上的那个大泥鞋都管不住!”
后来的事使大全也更加坚信,他的选择是一个无可比拟的高瞻远瞩。
后来小彩给老盖家生了一个大胖孙子,大全给起了个名字叫援朝,援朝长到三岁,闪亮的大眉髅和宽阔的厚腮帮,像是高擎起来的老盖家的一面旗,那是老盖家血脉的典型遗传基因,实事雄壮地证明了,儿媳那个颤悠悠的扁担腰,就是个落地即生根、开花即坐果的豝子坯!——巧子娘嫁给了巧子爹,生个孩子不叫巧子还能叫啥?
援朝已能响铃叮当地叫爷爷,当孙子挓挲②着两只小手向大全奔跑过来时,他的整个儿身心就会达到人生幸福的极点,飘飘摇摇的享受就像到达了太行山的顶峰,逍遥畅快地领略着一个风光旖旎云蒸霞蔚的世界。每当看到孙子,筑就了一座桥梁或填平了一道沟堑的成就感,就会在他的心头悠然生成。
小彩回到娘家时,他总会一天不隔地把些新鲜的菜蔬或野果给送了去,就连小彩娘烧的干柴,都是他剁成截、捆成捆之后,一趟一趟地送过去。那个母女家的院落,盖大全就是那顶门的棍和闩门的闩——他不能一天见不着孙子。
一个人回到家后,端详摸索一阵狗剩的大檐帽相片儿,就是他最开心的时光,大檐帽下的宽腮帮,英俊威武而气势夺人,想来想去,儿子和儿媳分明就是天生的一对儿!
他无数次地遥想着那个至上至尊的天伦之乐:他扛上个长凳,小两口儿拉着孙子,踢踢踏踏地去看两场丝弦戏,或者他在前头走,小三口在后边跟,或者小三口在前边走他在后边撵,一家人呱嗒呱嗒地踏响尚官道蓝莹莹的大青石,让每一个大坡地人都羡慕他老盖家和和美美的荣耀。每一次想来都使他颤抖不已,令他望穿秋水。
在漫地的谷穗开始弯头儿,合作社绿茵茵的庄稼在一片秋风里醉心摇荡的时节,盖大全秋水没有望穿,盖狗剩一身戎装,威威武武地回到了大坡地。
那天,盖大全正在乡里开会,二楞跑了来:“叔吔,快走快走,狗剩哥回来了。”
大全在二楞的屁股上打一巴掌说:“兔羔子别给俺较劲了,大坡地谁不知道,俺跟恁爹就是亲弟兄俩,那能有差?别哄叔叔啦!”二楞拽着大全的胳膊使劲儿拉:“真的咧,真的咧,俺想入党,决不骗党,这回是真的咧。”
盖大全一路上思谋着儿子的模样,飞快的步伐像驾着一阵风,二楞在后边急走慢走的跟不上:“叔吔,慢点儿,又不是去抢东西儿,着那紧做啥!”
大全进了门后却看不见人,屋里院外都被打扫得焕然一新,他正左找右找地说着“人呢人呢”,狗剩担着水从门外进来了,二楞急忙接过了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