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侧畔千帆今世前缘(1) (第1/2页)
初级社成立的澎湃之势,就像一股自太行山上奔腾而下的洪水,荡涤一切,裹挟一切,浩浩荡荡地一泻千里,逆势而立的或被摧毁或被淹没了去。那股滚滚的洪流,沿着自己冲涮出的河床势不可挡地奔涌向前,于是有了改天换地的一切。
洪流的主体,是《国际歌》里要做天下主人的受苦人,他们铁一般的黑手已紧紧地挽在了一起,相同的爱和恨,“早把那炉火烧得通红”,那股洪流所到之处,就是一个崭新的世界,那个崭新的世界,就是新中国。
王炳中成了站在河岸上观水的人。
大坡地的百姓在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冲动里敲响了迎接新年的锣鼓,一批又一批的人涌向农民夜校,听文昌讲“点灯不用油,犁地不用牛”的日子。人们第一次知道了电,-----电就像雨天里打的雷。有了电就有了和太阳一样明晃晃的电灯,既然有了那样明的灯,也就没有了白天和黑夜,黑夜里也能犁地、锄地、耕种、播耩。甚至有人想象着,到了那时是否可以一年收上三季或四季?
至于拉犁的东西,文昌在黑板上给画了一个锅驼机①:四个铁轮子,还有烧木柴的炉膛,顶上竖着一个大炮一样的筒子。很多人不相信那个烧木柴的机器能轰隆隆地跑。文昌说这东西做大了,烧上煤就叫火车,能拉上我们一道街的人跑,比马还快!
瘦三给找来了一个大破锅,放在屋子的中央,从山上拾了些硬木柴放在里边烧,赵老拐因为腿不好使,挤不到里边去,靠着门板站着,挤在里边的人嫌烟呛,叫开开门放一下烟通一下风,老拐拿拐棍儿敲着黑板说:“好好儿听,好好儿听!放啥烟通啥风,烟暖屋子屁暖床!”
快到半夜的时候,文昌也没有把锅驼机给讲解清楚,多数人弄明白了电话:其实就是“西游记”里的顺风耳!那些懂了的人问,到了那个时候,咱不会都变成妖精吧?
王炳中来得最迟,他来的时候两扇门已打不开,推了几次也不见有个松劲的样子,就一直在门外站着听,他希望有个人从里边出来时再进去,他不相信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就没有个要出来屙尿的人。赵老拐靠着门板,隔一会儿就往外瞅瞅,不无得意地说:“你个贼羔儿,程门立雪吧你!”
王炳中近来明显有些驼背,脸膛不再鲜亮额头上也有了皱纹,夜校那两扇紧闭的门令他激奋而忧郁,冰凉的心就像这黑黝黝的暗夜,里边的一群人共享着兴奋和欢愉,他一个人吞咽着孤苦与寂寥。他就像被一群鸡啄咬出来的鸭,落寞无边静悄悄地回了家。
廷妮儿正在火边给会来和丑妮烤花生吃,会来一边打扫地上的花生壳一边问:“姑姑,咋咱家的秕花生就恁多?”廷妮儿从火上捡起一颗烤好的花生,在嘴上吹了几下,剥下两粒豆子给会来和丑妮一人嘴里塞了一个:“种得稠了吧。”“稠了就不长了?”廷妮儿一边剥豆子一边说:“是吔,就像姑姑管恁两个,俩就严好儿,要再多俩,就管不过来了,就都饿瘦了。”丑妮就说:“那爹不能种稀点儿?”廷妮儿笑嘻嘻地说:“跟恁俩人上学一样嘞,刚开始就写不好字儿,时候儿长了就写好了。”
王炳中听见他们的话心里就更不好受起来,今年他往马鞍地下边的半亩地里拉了满满两车驴粪,一行行的芝麻,大拇指粗细的杆子,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的时日子,一串串的白花粉嘟嘟地香溢四野,林大头和他的地紧挨着,二分多的一个地头子也种了芝麻,大头的地粪不多,无论高低和粗壮,都和他的芝麻差了一截,地里还长着不高不低零星的杂草,半砂石的山坡地也有些板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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