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小毛驴子扁担腰(3) (第2/2页)
盖大全转身要走的时候,二楞不服气地说:“给你说了几回就是不待听,俺狗剩哥哥走的时候儿还专门儿给俺说唻,咱总不能眼看黄鼠狼跑到家里来了还不垒鸡窝儿吧,好好好!真叫俺逮住那琉璃球的把柄儿,看俺不把他打出屎来!”大全低声呵斥说:“真有啥事儿还有政府管呢,甭操那个废心——咋也使不死你?”二楞马上接过话头儿说:“那就叫政府管,这可是你说唻!”大全头也没回就走了。
盖二楞对马宁的不满,一来是因为盖狗剩临走时的托付,但主要还是因为五月的时候,他叫马宁给打过一回。
当时正是收麦的时节,大地叫毒辣辣的日头儿熏烤得像一爿滚烫的鏊子。二楞担了半晌麦子,临近中午的时候,本来再担三趟就完了,他却并做了两趟。当他双腿打着颤颤挪到麦场时,沉重的担子压得他几乎要拉出屎来,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罐子凉水后,就再也不愿意动弹了。
大全走过来说:“咋样儿?懒汉做一遭!仗着年轻,有点儿蛮气力儿,就不知道紧走还赶不上慢不歇着呢,叫俺吧,还是老骨头硬!”看见二楞支持不住的样子,大全心疼侄子,他想把剩在地里的麦子给担回来,要走的时候,二楞却死活夺下了扁担,又喝了半罐子水后就往地里去了。
二楞的地在大西沟里,越走越觉得闷热难耐,刚进沟子不久,就又口干舌燥起来,路上的细土在脚下一股股地荡着黄烟,钻到鞋里热辣辣地烫人,正中的太阳找不到一个避凉的去处,四周高高低低全是滚烫的黄土,堰边和崖根的狼尾巴草,耷拉着的叶子打着卷儿,连通体灰黄的嫩蚂蚱,也没有了蹦跳的力气,呆头呆脑地在草叶上蠕动着——在这一天里最酷热难耐的时候,这也是二楞在苍茫的四野里见到的唯一活动着的东西。
他浑身像散了架,从鼻孔中呼出的气也好像带着火星星,他感到肚肠里的水分全都叫一齐熏烤了去。快到地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转过弯的大土堰上有一个大土窑,是人们去地做活的空闲,为了防止突如其来的大雨,你一锨我一镢天长日久挖好的,他想到那里匀匀实实地喘息一会儿后,再去担那些剩下的麦子。
刚要拐弯儿,就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大嗓子的声音沉闷,是个男人,嗡嗡嗡地听不清楚,尖脆的声音是个女子,铃铛一般的响声:“大热的天儿,浑身汗浸浸的,啥也做不哩!”“……”“热烘烘的,坐远点儿……”“……”“又没请你,怨你自己浪哩……你想做啥就做啥才是正经哩?……又没卖给你……”
六安人说话和湡水的语言有着明显的区别,一口一个这“哩”那“哩”,嘀嘀哒哒的腔调——几乎每句话的末尾都有一个或长或短的轻悠的拖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