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小毛驴子扁担腰(10) (第1/2页)
卖贯尝的白运昌瘦三,在三十出了头以后,终于真真切切地见到了那冲破乌云的万丈阳光。尽管他很早就对这个结果深信不疑,就像一个果农,看着自己的果树开花、授粉、坐果、长大,明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果实,但摘果子时激烈的冲动与喜悦,足可以把整个心房都敲击得“当——当”作响。他的弟弟白文昌在村里和乡里前后总共干了一年多,连补贴带奖励,挣了好几石米了①,那是瘦三有生以来的辛苦、挣扎和煎熬结出的第一个伟大而辉煌的硕果,睡梦之中他都能看到父亲摸着他的头,夸他是老白家第一个钢筋铁骨的血肉男人!
醒了以后,他偷偷地跑到父亲的坟茔上哭了个痛快,回家的路上就感到轻盈无限而荣光万丈。他的辛苦和挣扎,就像他放入笼中的荞麦面糊儿,在烈火和滚烫的水中渐渐地有了形状;他的牺牲和煎熬,更像他放入油锅里的贯尝片儿,在“哧——哧”作响的高温里,爆出一片片金黄,溢出一缕缕清香。他虽然没有挣过大钱,但是无数次的机会说明,他的小贯尝摊,至少能够使他讨得上一个能说话儿、能做伴儿、能生孩儿的女人,但父亲临死的嘱托,就是他终生不可违的王命。在供弟弟读书和娶女人之间,他每每地选择了前者,痛苦不堪的时候,他就到父亲的坟上哭一回,在孱弱不堪的内心里,重新注入一次执著和雄壮。
在大坡地村,除了林先生之外,文昌是数得清的几个可用的文化人。文昌的崭露头角缘起那次批斗大会,大会需要几个上台讲话的农民代表,苦大仇深的几乎全是文盲,平时说话能连成串的时候都不多,更不用说站到众目睽睽之下去讲话,能说会道又识文断字的,大都是些富家的人,不是不能上台就是没有代表意义,文昌终于成了穷苦人眼里的星光。从那以后,文昌就经常到农协会和区里,后来到了乡里帮忙,时间久了上级就开始给补贴,由每天一升到每天两升,时间久了就成了一个颇为可观的数目。
文昌像影子一样跟了安乡长一段时间,经常到周大中家去,渐渐地就和大中的二闺女山杏熟悉了起来。山杏小文昌三岁,十七,模样儿随了母亲,身板却独树一帜,圆乎乎的脑袋像杏,颜色却随了栗子,不高的个子却一身的肉,步子不大却轻盈而快捷,来来去去像刮着一阵风,一副永远的喜笑颜开的样子,无忧无虑的心如湛蓝的天空一般澄明而开阔。无论家里和家外,山杏永远的一副蹦蹦跳跳的样子。
安乡长却不那么看,他说山杏:“小黑妮儿的心高着嘞,娶了咱黑妮儿的男人,不是享福就是受罪。”
有一天安乡长带文昌来到了大中家,山杏叫文昌替她写几个字,她倒背着手撅着屁股伸着头,在文昌后边笑嘻嘻地看。哪个字写得好,她就拍着手蹦几蹦,天真的娇美像随云而落的雨,现时而又现成。额头几乎贴在了文昌的脸上,文昌却笑嘻嘻地装做不知,毫不客气地享受着这免费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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