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1) (第1/2页)
李小桃死亡的最后结论是自己喝了信石(即砒霜),喝信石的碗还在,和喝剩的红信石一齐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小桃死时穿着一双红绣鞋,一身滚了红边儿的绿绸衣裳,偌大的房间里阴冷得有些怕人。她的死就像陡地里卷来一场凄风苦雨,将一树繁盛娇艳的碧桃花打入泥水后,再经了千军万马践踏得了无消息。
雷月琴仿佛骤然间清醒了一些,摸着小桃的头哭了一通后又笑着跑走了。后来,来自石碾街北圪台儿上的种种传说和猜测,却一次次击打着那个永远消逝的孤寂魂灵。
有人说小桃着了邪,死的当天晚上,还有人看见她到她爹的坟上哭了一通——原来她早就叫孤身的野鬼附了身;还有人说小桃花儿一样的装扮,仙女一样的娇容,就是自己能守得住,谁又能经得起那些死乞白赖的二皮脸的日夜琢磨?恍恍惚惚地上了贼船,上了贼船之后又后悔,后悔了以后就不想活;也有人说是赵老拐占了小桃的便宜,她那样的女人,岂能不一死了之?
赵老拐却坚持说蔡改改又当孙二娘又当王婆,小桃死在了大坡地的西门庆——魏老大之手。
老大拿了那个炮弹壳来到老拐家,抽出林先生写的那张裹脚垴一亩坡地的文书,说:“又琢磨那片儿地了不是?给你算了,惹不起俺还躲不起?”要不是张红梅在场,老拐真想拿拐棍儿再在老大的手背上敲上几个筋疙瘩,他喘着粗气斜着眼,围着老大转了两圈说:“拿回去当神码儿①供着吧,俺擦屁股都嫌拉得慌,拖欠俺的五块大洋还了俺算你能耐!锅里吃锅里屙的白眼儿狼!好好儿的人叫你给弄没了!”
老大连忙捡起被老拐揉成一团,又扔在地上的那张麻头纸文书,揣在怀里后跪在老拐家供奉天地的神龛下磕开了响头:“老天爷睁眼看噢!——谁做了对不住人的事儿,给个炸雷劈死他!”张红梅拉起老大说:“做啥哩,你是个啥样儿的,俄(我)透亮着哩,莫听那拐驴乱喊喊!”
没过多少天,李小旦的灰毛驴就叫人给信死了,这回,人们都确信是老拐干的,因为老拐曾给人说过:“俺嫂子上路咋能光屁股儿一个人,最起码儿也得骑头毛驴儿吧!”
李小桃的事还在漫天漫地地传说着,忽然又传来更加惊天动地的事:王炳中拿刀砍伤了工作组!
尚官道上的大青石依旧的沉静溜光,踏上去“啪——啪”的脚步声,令王炳中烦乱得不堪忍受。那天,月琴跑到酒楼里,屋里屋外的蹦够喊够了之后,就在泔水桶里捞东西吃,临出门的时候,还把半块泡得稀烂的米面饼子糊了他一脸。
他想起了和她小舟一般激跃在那片海洋上的日子,想起了那片海的呻吟和浪的呼唤,忍不住把吃到肚里的东西“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当他又想起“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的林滤石时,整个身心就震颤起来,激怒的心境就像一头撅起尾巴的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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