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阴差阳错人移花接木情(5) (第2/2页)
大操大办的事则缘起婚礼那天,凡是送了贺礼的,哪怕是只送了一张画,几乎老老小小都吃了一碗安区长的猪肉菜。到后来,凡能拉下脸来的能动的人,也都人挤人、人挨人地舀了一碗,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在安区长的宴席上、在大人的指点下,终于分清了猪肉和羊肉的区别:羊肉全是红肉,不香;猪肉是红肉和白肉连在一起,香死人!不操心就会把舌头垫进去一齐咽到肚子里去。愚笨一点的小孩子把碗添个精光后也没有弄明白:满身净是黑毛的猪,咋就能长出一身的白肉?
猪是赵老拐家自己喂的,安区长按市场价已付了钱,虽然赵老拐和安区长中间来来回回送过几次,但周大中最后又给送了回去。
大坡地农协的工作倒真正地令调查组不满意,开始的几天调查,农协的代表不是推脱有事就是干脆不给见面,连农协主任盖大全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工作组反复做工作,一个个仍然噤若寒蝉,吞吞吐吐地避重就轻,缺乏干革命的劲头和热情。
苏区长最后代表工作组和县里领导的意见跟安区长谈了话:大坡地最要紧的工作,是迅速掀起土地革命的*,抓生产,保安全,支援前线,解放全中国。
安区长作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和检讨后,首先找到盖大全谈了个彻夜通宵。盖大全最大的顾虑是农协人心不齐,想吃肉又怕闻腥的主儿太多,走在革命前头的人是打死狼都来吃肉,狼咬着了自家受疼。不排除个别人有两面派的可能。农协会上他只是提了提县城那边土地改革的做法,当天晚上就有人往家里扔石头,大门也给砸了个窟窿,刚喂百余斤的猪也叫人给毒死了。最后盖大全战战兢兢地问:“俺小子狗剩到底敢不敢回来?”
提到儿子,盖大全就伤心得不是一道眼泪,安区长听了狗剩给人放牛摔死两头牛,一直跑在外面不敢回来的事后,结结实实地在盖大全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恁大一个屁憋屈在肚里一直不放,也不怕憋死你!亏你还是农协主任,这点儿政策也不掌握,以后咋领导别人干革命闹翻身?啥年代的事儿了,以后所有的土地和牲畜都是全体劳动人民的,马上叫他回来参加革命运动!”
盖狗剩回来后和父亲盖大全抱在一起哭了个昏天黑地,昔日的放牛娃如今已是个二十多的大小伙子,个子比大全高了半头,大全还想抱起儿子转个圈圈儿,抱了两次狗剩的脚都没有离开地面,狗剩倒是把父亲抱了起来,大全用手捶打着狗剩厚实的胸膛,咧着嘴嘻嘻地笑着眼里就又坑了泪,大全拿袄袖子擦了一把,就出去了。
当年狗剩从家里跑出去后,东躲一天西藏一天,后来辗转来到了六安南边石县的一个采石场,直到石县那边土地改革已搞得热火朝天,连三岁的孩子也分了地后,才小心谨慎地托人往家里捎了话。接到信儿后盖大全又喜又怕,喜的是狗剩还健健壮壮地活着,怕的是欠债还钱他赔不起人家的牛。
大全一辈子家徒四壁,还不起的东西绝对不借,说出去的话向来算数。一辈子不管租种谁家的地,年景好的时候多留,年景差的时候少留,宁可自己饿肚皮也不欠别人一斤一两。盖大全的为人,就如尚官道和夏官道中间铺就的青石条,任凭风吹雨淋千踏万踩,永远不变的颜色。
狗剩不经意摔死的牛,是大全有生以来自觉亏欠别人的唯一不安与耻辱,就当时情形而言,如果卸了他一只胳膊或一条腿去抵顶那头牛,他也会绝不含糊地送了去,但是在那个灾荒年里,二斗高粱换一个俊闺女的年头,他一个脏兮兮的老汉,是随时都可能倒毙于荒野的烂命一条,他和儿子绑在一块儿也抵不上一头牛。无奈的盖大全叫儿子走了,他一直为那个非君子所为的决定耿耿于怀,为了牛和儿子而羞愧难当且疼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