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九死一生 (第2/2页)
就这样一行八人牵着仅剩下的一匹马,带着仅能够带着的穆青的黄金,避开火势,勉强又上路了。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给每一个人的心里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家连话都很少讲,只是埋头走路,希望向东走一段能遇到些人烟,问问路,解决一下目前最急迫的生计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众人来到了一个临江的小镇,也是当地渔猎民族的一个聚居点。众人不敢暴露身份,只像通常路人一样借宿和购买必需用品和给养。多亏这个小镇,否则非给冻死不可。因为天黑的时候,西北风吹来,气温直线下降,温度至少要比前几天低了十几度,躲进了借住的帐篷里,享受着美食和温暖,大家心里暗自庆幸。折腾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暂时不再为生存担心了,着实让穆青等大为放松了一阵。不过,休息了一天之后,穆青不敢继续耽误,就开始到处打听如何渡江南下,说实话他真的不想再朝东走了,毕竟这里都是蒙古人的地盘,万一不留神,让人认出来就麻烦了。所以穆青打算早日南下,然后脱离妙俨等这些尾巴,藏身于女真部落,再见机返回大都和南方。不过,令人丧气的是,由于气温急剧下降,河面上已经开始结了一层薄冰,虽然这里有一个渡口,但是船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开船,声称要想过江,只能再等七天左右,等江面全部冰封结实了步行过江。偏偏第二天又开始下起了大雪,这场大雪一下就下了整整三天。就这样,穆青在此地一直又待了5天,终于天放晴了,河面已经冰封一片。本来宽阔的大江,一下变成了通途,穆青他们终于又上路了,不过这次是向南走,转了这么大的一个圈,终于朝家的方向走了,尽管路途尚十分遥远,穆青等三人还是相当兴奋。
有了马匹和雪橇,现在赶起路来就轻松多了。过了江后先走了一段平路,接着又是些低矮的丘陵地带,慢慢的又是山地了。特别是连续三天大雪,道路变得非常难行,而且越朝南走,雪下得越大,有的地方积雪已达数米,稍不留神滑下去,后果简直不敢设想。偏偏是越害怕什么,越会出现什么,可谓祸不单行。这不,就在穆青他们过江后的第四天,天又变了,狂风夹着大雪铺天盖地袭来,不仅冷得可怕,北风吹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终于见识了暴风雪的危害了,甚至完全不逊于在沙漠遇到风沙。想找个避风的地方都难,行路简直变成给爬一样。为了防备掉进雪坑,穆青和范、吕三人轮流用一根很长的木棍在前面探路,就这样艰难的行进着。由于山高路滑,马匹和雪橇都早已经不能驮人了,大家都是在牵马步行,每前进一步都非常艰难。晚上,只能在几棵树间将毯子搭起来避避风,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个大铁盆,在中间生一堆火取暖。这样又走了一天,雪终于停了。但是在经过一个山头的时候,妙俨可能是几天跋涉过于劳累,一不留神竟然滑下山去,掉进了盖满积雪的山沟里,转眼间就不见了,大家一整惊呼,个个束手无策。范、吕二人急得大叫,小陀、小螺两个丫鬟更是扯着嗓子直哭。
“哭叫什么?赶快想法救人,郡主没了,看你们如何向忽必烈交代!”穆青也禁不住对他们大声喊道。
脑子飞快地想了一下,迅速拿出原来准备好的绳索,拴在了一匹马背上,接着将另外一头拴在自己的腰上,告诉大家一旦看到绳索抖动就往上拉,说完深吸一口气,憋住气息,纵身沿着妙俨掉下去的那个雪坑就跳了下去。穆青准备这些绳子是为了防备蒙古骑兵用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好凉,穆青一面运功抵御冰雪,一面拼命的向下沉,大约有十来米的样子,好像到了谷底,然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竟然没有碰到妙俨,无奈,穆青只能运功在雪下沿着周围寻找,这样折腾了一会才终于在朝前两三步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人,穆青已经顾不上男女之别什么了,一把抱住了她,赶紧抖动绳索,山上的人看到信号,打马上拉,终于将两个雪人给拉了上来。
从雪底下爬上来,穆青长出一口气,调息一下,赶快将已经昏迷的妙俨交给两个丫鬟。谁知根本就不让他休息一会,因为妙俨显然因为在雪底下待得时间过长,已经没有了脉搏和呼吸,程英她们又是掐人中,又是弯腿,范、吕二人甚至想以内功帮忙,根本不见效。
“闪开,让我来试试!”穆青突然想起后世的抢救办法,赶快将妙俨平躺放好,先用手在她的胸部按了四下,然后捏住她的鼻子,就向她嘴里吹气,这样每按四下,就吹一口气,终于在第五次吹气后,妙俨咳嗽了一下,慢慢地恢复了呼吸和心跳,人算是救活了!穆青赶快将她交回到丫鬟的手里,站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憋死我了!好冷啊!”妙俨一睁开眼,就是一顿抱怨。
“郡主你终于活过来了!真是太好了!”小陀、小螺高兴地再次流出了眼泪,连范、吕二位大男人也兴奋得像小孩子一样。
有了这次经历,大家再也不敢急着赶路了。小心翼翼的向前走,遇到能宿营的地方,就宿营休息。这样,又走了十数天,终于到了离蒲与路所在地不远的地方,这里有人的居住点也多了起来,如果穆青没有记错的话,这里离开他到过的女真部落也应该不远。因此在到达一个大的村镇后,穆青已经打算和妙俨她们分手了,一则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与女真人有联系,二则现在已经到了人口越来越多的地方,穆青相信他们逃走也要容易得多了,因此说实话,他真的不想保留个人质在手上,虽然可能安全些,但是也麻烦和不方便不是,毕竟穆青到现在为止,对与妙俨交流还是有保留的。这种可怕的女人,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为好。不过有了这么长的交往,穆青也不愿意再来个不辞而别了,因此在晚饭时,穆青特意让人上了两坛子酒。大家坐定后,穆青率先举起了碗说道:
“妙俨郡主、范、吕二位先生还有小陀、小螺,感谢你们这么多天与我们一路同行。不管以往我们之间的功过是非,不论我们是敌是友,总算同过生死,共过患难,种种危险,现在也快过去了,在下想借这一碗酒向大家表示感谢,也请你们原谅,不管过去我们是谁对不起谁,喝完这碗酒后,咱们全都把它忘诸脑后,只要你们不亲自围剿在下,他日相逢,我们还算旧识,郭武决不为难你们!如果将来万一需要在下帮忙,郭武但力所能及,也一定尽力而为!”说完一饮而尽。
“怎么?郭大侠终于善心大发,要放了我们不成?”妙俨率先提出质疑。
“现在已经接近人口密集之地,我想如果郡主不设计围剿我们的话,在下应该能够找到办法到达安全的地方!本来想与郡主同行到达大都附近,但是考虑到已经耽误郡主多日,而且路上又遇到过如此多的危险,我们这些人也就罢了,郡主金枝玉叶,几经生死,在下实在于心不忍,因此宁愿自己冒些风险,也不敢再劳烦郡主了!”穆青语出至诚,任谁都感觉得到。
“现在已是冬天,虽然越朝南走,温度会高一些,但是毕竟已是天寒地冻,难道你就不为两位姐姐考虑一下,执意要在冬天赶路?不如到上京一游,躲过冬天岂不更好?”妙俨竟然有此建议,不知用意是何?
“郭大侠言重了,我们追随王爷,负责保护郡主,自然唯郡主之命是从,职责所在,大侠不必在意。”说完,也将酒喝了。至于两个丫鬟自是微一欠身,算是还礼。
“谢谢郡主好意!怎奈我们现在在蒙古治下的地盘上是被通缉的人,越是这种人烟密集,管理体制严密的地方,危险越大。我们不想给郡主找麻烦,更不想妄开杀戒,只想悄悄地离开,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哪敢到上京这样的城市去冒险。何况咱们这么长时间纠缠在一起,常言说得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更不要说你们有王爷命令在身,能够放我们一码,也是感激不尽,何敢再去打扰。游玩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穆青有意把话说的含糊一些,免得再找麻烦。
这样,晚饭上再未说什么,大家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之后就早早歇息了。
第二天卯时刚过,穆青和程英、耶律燕就悄悄地出发了。这次他们不再像原来搞那么多马匹,每人一骑外加那批拐腿的马带着一些行李和黄金。毕竟这匹马为穆青出了大力,穆青是个注重感情的人,连匹马也不忍心丢下。这么早离开也是不想再与妙俨一行人再有纠葛。无论如何这不算是不辞而别了,因为昨天已经喝过酒了,而且已经透露出了离开的意思,尽管没有说出确定的日期。不过,穆青还是给妙俨留了一个纸条:
妙言郡主:
多日辛苦,不忍打扰君之美梦,故留书于此,不言再见。
天涯一别,再见无期,关山隔越,锦书无托。原郡主青春常驻,笑口常开,夫荣子贵,福禄双收。外加八粒药丸,算是兑现诺言,两位将军,每年一粒,足可控制住病情。心意拳拳,知名不具!
之后,三人催马急行,一路向南和偏西的方向,还是沿着一条河流走,不过穆青也知道这里有些地方是沼泽地,因此特以避开低洼的地方,尽管已经是冬天,但是越向南走,气温开始变高,甚至河流也没有结那么厚的冰,有的地方还能看见水流。中午时分,已经跑走出去了百多十里,三人这才下马稍事休息,补充营养,也让马匹吃点东西。三人一边念叨着到底是寻找女真人的部落,还是继续南下,经过大都,直接回到南方去迎接春节。已经出来快三年了,归心似箭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稍微休息了一会,三人上马准备继续前行,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高呼救命,听声音应该是内功相当高强的人用内力传出来的。穆青等三人听到呼救声音立即调转马头,向声音的方向奔去。跑了大约有近10里路的光景,看到前面他们路过的草地上有三个人正在手忙脚乱地用树枝钩着什么。走近一看,原来是吕默和妙俨的两个丫鬟,他们正在用一棵胳膊粗的小树试图递给在沼泽里的已经几乎陷到胸口的范鄂伸出的左手,而范鄂的右手却牵着已经快要陷到脖子了的妙俨。只是因为树干太短,只差一点点就是够不上,眼看妙俨就要陷了进去。这可不比雪地,一进污泥里,神仙也没有办法。穆青暗呼糟糕,一面高呼他们两个不要挣扎,一面催马向前,论穆青的武功确实可称之为登峰造极,但是控制马匹和骑术却不怎么样,奔马一下没有来及站住,连人带马也冲进了洼地。由于冲力太大,地上的薄薄的冰冻层禁不住冲击,竟然一下陷了进去,越陷马匹挣扎的越急,挣扎的越急陷得越快,转眼间穆青的双腿已经陷入污泥。紧急时刻,穆青猛地一使力,身体向下面的马一坐腾了起来,飘到了较高的地方,可怜了那批好马,因为穆青的这一借力,竟然一下的陷了进去,倒是因此救了穆青一命。死里逃生的穆青顾不上喘息,迅速从那匹拐马身上取下绳索并将绳索的一头拴在马鞍子上,高呼他们抓紧树干,自己则手里拿着绳子的另外一头,飘身上了树干,走到尽头时看到离妙俨尚有一米来远,穆青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将绳子在自己腰里缠了一圈,用两只脚夹住树干的尽头,身体成平扑的姿态几乎趴在了污泥上,接着迅速地将两手深入泥中经过妙俨的双腋下成熊抱状况将她抱紧,大呼一声:“快拉!”马动人拉,硬是将穆青拉得站在了树干上,同时也将陷入污泥的妙俨给拉了出来。接着自然是将绳索抛向范鄂,一并拉了出来。惊恐未定的妙俨根本顾不上自己满身污泥,竟然对着穆青一阵拳打脚踢,满脸委屈和怨愤,嚎啕大哭。堂堂的一国郡主,自誉为才智超群和沉着冷静妙俨,竟然有如此反应,真让所有的人都所料不及。不过,大难不死,真性情披露,任何人都可以理解。只是穆青有些茫然无措,也许程英和耶律燕也看出些端倪,只是谁也不好意思道破罢了。
“你们怎么回事?为何陷入沼泽?”在妙俨和范鄂经过短暂的失态并清理完身上的污泥后,穆青急忙询问,以便岔开众人的尴尬神态。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没有良心的无赖,为何还是要不辞而别。还关山隔越,后会无期!难道你真的如此绝情?”妙俨现在已经是无所顾忌了,竟然当着范鄂和吕默的面这样公开表白。“我们说好送你们到大都的,不是吗?”可能是感到了刚才的失态,妙俨试图弥补,又补充道。
“今天一早,郡主发现你们已经离去,立即像发了疯似地骑马追了上来,慌不择路,进入洼地,没有想到这里的冰很薄,连人带马陷了进去,越折腾越陷得快。范先生想去拉她也陷了进去。我们想办法救就是不成,这才由吕先生呼救。没想到你们还真听到了,又救了郡主一命。这可是第三次,真是谢谢郭大侠了!”小陀、小螺真是伶牙俐齿,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地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什么?你什么时候救过了本郡主三次,我怎么不知道?”妙俨还有点莫名其妙。
“好了不要说了!”穆青想赶快制住这个多嘴的丫头。
“凭什么不要说?还不好意思呢!从雪坑里拉出来的那一会,郭大侠还对着郡主的嘴吹气了呢!不然,郡主当时也许就真得活不过来了!”小陀不服气的嘟囔着,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连这些都给捅出来了,看来穆青想掩盖都难了。
“生死攸关之际,这些小节根本不必挂怀,更何况我们江湖儿女。”穆青一言以蔽之,想结束这种谈话,免得大家难为情。除了两个丫鬟小陀、小螺之外,大家都是过来人,所以马上心神领会,不再说什么。大家清理一番,接着上路。发生了这一出意外,穆青也不在坚持单独走路了,大家便结伴前行。自然穆青原来计划的赶到女真部落一避的想法也取消了,因为这作为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知道。还好这里人烟已经稠密,城镇道路均已有迹可循,虽然天气越来越冷,还下了一场雪,但是妙俨她们也没有找来蒙古士兵,这么多人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行路到没有遇到障碍。众人昼行夜宿,整整走了近二十天才来到大都附近。本来穆青还打算找个地方过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年关竟然赶到路上了。众人只是在大定府简单的一杯水酒就算打发了,由于大都心事重重,连说了几句拜年的话都显得那么言不由衷。到大都时已经是年后了,当然由于新年刚过,而且由于大都多是汉人,虽然在蒙古治下,汉人的春节习惯还是盛行,所以新年的气氛还是很浓的。临近大都,穆青再次提出分手,声言现在不愿见到忽必烈王爷,更害怕被蒙古兵围攻。大家心里明白,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终于在城东三十里的地方,分道扬镳。然而,在分手的时候,妙俨竟然来得及将一个纸条偷偷地交到了耶律燕的手里。直到大家分开走了十多里路后,耶律燕才拿出来与程英研读后并拿给穆青。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耶律姐姐,我早就认出你来了,只是不愿点破,免得再生事端。今晚酉时,我在大度天然居设宴相请几位小酌几杯,既算为各位补过新年,也顺便了断我们之间的一切。小妹保证只有我们四人,绝不相欺!切切!妙俨。”
又是一个难题,去还是不去?穆青犯起了难。去了,担心是个圈套,经历了如此多的风险,三人都感到累了;不去吧,又不免感到遗憾。议论了半天,三人还是难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