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铜山岭的贱民-求收藏 (第2/2页)
过了一座山,飞过一条小溪,行过一处隘口,隐隐便听见了漕杂的声响。隘口上立着一方古老的石碑,上写着“铜山岭”三个字。字迹已经被风化得快认不出了,那碑上的兽头也分不清是什么。屈娇左手从石碑上抚过,长袖带着重重的袖底风向石碑吹去,一道常人看不出的阴云笼罩在其上。除了屈娇,谁也无法再用这个传送碑了。
声音慢慢地大起来,有机器的轰鸣,有锤打石头的声响,有一起劳作喊着的响亮号子,还有各种声音在山谷间产生的回响。
屈娇用隔音术把应长风包裹起来,免得他受到惊吓——一层浓浓的似牛乳般的空气笼罩在应长风的襁袍之外。
巨大的山体已经被人为地挖去了一半,形成一个大坑。山体上十几个矿洞里不断时有人沿着铁轨推着装满矿石的斗车将矿石从矿洞里运出来,倒在矿洞前,堆成一座座小山。小山下,第一圈的人用大锤将矿堆上大石砸碎,第二圈的人用小锤将石块打碎铲进背篓。后面的人一队队的人背着装好打好的原石排队走向那冒着黑烟的熔炉,将矿石倒进去。
在熔炉的一侧,一队人背着装满黑色的煤块的背篓一个接一个地向熔炉走去。屈骄抬看着了看头上那布满烟尘的天空,在这个巨大的工场里,人就像是一个个小蚂蚁一样,卑弱、让人生怜。
屈娇又给孩子加了一重空气罩,以免他受到这烟尘的伤害。
她向着这几千人的劳作队伍走去,他们的身上肮脏不堪,赤裸着上身,有的甚至全身赤裸。她的耳边又多了一种声音,咳嗽声,呻吟声和诅咒声。这里没有尊严,没有纯净,只有屈辱,只有怨伤。不时会传来一声惨叫,一些被烟薰或劳累至极的人,随着背篓里的铜矿石一起掉进了熔炉里。那六口大的熔炉仿佛六只巨大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不时地从那嘴角处流出那吸进的人血——美丽的铜水飞溅进模范里。
屈娇那焦急的目光从黑纱后向着众人打量。当她走近时,每个人都停下来看着她。只是诧异,没有男人面对雌性的冲动。过度的劳累让他们不记得自己还是雄性的动物,只记得自己是一个机器,不,只是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最近的一个工头问,“你是巫——”这时没有监工,工头只是在其中有着威信的人。这是一处被楚国遗忘了的地方。地处楚国与大宛交界的地方,他们都是一群来自楚国最下层的人,因为生计来到这样一个可以赚钱养家的地方。他们虽然是有着一定的组织,虽然属于楚国,但没有人来管辖他们,没有骑士,也没有巫——没有人愿意到这个艰苦的地方来,除了这一群无处生计的人们。
他们把生产出来的铜矿卖给楚国或大宛,然后按照几百年来的规矩把钱分发到每个活着的人手中。只有在离这十几里的地方有个小钱庄,给他们购买食物,按照他们的意愿把钱送回他们的家里。没有人知道这一次往家里寄钱是不是最后一次,而家里人如果还能收到寄回的钱,那就等于是最好的音讯了。
屈娇对那工头歉了歉身,那是对下等人的礼节,“我来找一个人。”她没有正面回答,巫是不会屑于回答贱民的问话的,只有巫才能询问贱民。
工头很茫然,“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是在这样贱民满地的地方,他还是谨尊着楚国的礼法,给屈娇跪了下去。
屈娇的左手轻轻抬了抬,示意他起来,“平身”、“请起”这些字眼都不适合用在贱民身上。贵族们只是用招唤小狗的手势来对等贱民。
“有个叫墨漓的,你知道吗?”屈娇说。工头起身来,想了想,“我的手下没有这个人。”屈娇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便向另一处走去。那工头双手合什跟在她身后。她站住时,工头便跪在地上,亲吻她的脚印。遇到另一个工头,他便代屈娇问,是否队伍里有叫墨漓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这个美丽的巫。他们都情不自禁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和活计,向着她走过来,一些年老的,边走边行着三叩九拜的大礼。
这是一个多么缺乏信仰和神的光芒的地方呀。
人群已经几乎把屈娇围住了,他们念诵着他们所知道的经文,他们亲吻着她走过的土地。没有人让他们这样做,但他们就是这样不约而同地做了。
屈娇升上半空,像是一阵波浪行过了人群,大家都跪倒下去,那些远处的人们都在向这里聚集,希望得到巫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