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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下)瓦口败阵收秦用

  第六回(下)瓦口败阵收秦用 (第2/2页)
  
  从此以后,康泰安心养病,婆媳百般侍奉,真是无微不至。康泰心里痛快,心平则气顺,病就好的快。有时候由秦安搀着出去溜溜。有街坊们问:“这是谁呀?”秦安就回答:“这是我家大爷。”日子一长,家里既有大爷,叔宝也就成了二爷了。又兼叔宝的名气越来越大,秦二爷的名声也越传越远。
  
  叔宝带着名片,亲自来到杨家庄。到了杨德彪的家门口,有两个家人在门前站着。叔宝一抱拳:“二位多辛苦。”这两个家人上下打量美英雄:身高九尺,细腰乍背,青衣大帽,簿底儿的靴子青中衣儿,腰系黄色线的扳儿带。面如姜黄、朱砂眉、金睛阔目、鼻如玉柱,唇似丹霞、大耳有轮、额下无须,正在青年。一看就知道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位爷台,辛苦辛苦,您有事吗?”“请问,杨庄主可在府上?”“啊!您是哪位呀?”叔宝一伸手掏出名片儿,“请您给回一声,愚下有事求见。”说着话,把名片一避。家人赶忙接过来一看。右上首一行小字“历城县班头”,当中两个大字“秦琼”,左下首一行小字“叔宝、济南历城专诸巷”。这两个人一看,立刻满脸堆笑,“原来是秦班头。您稍候,我们给您通禀。”一个底下人撒腿往里跑。时间不大,就听里边有人说话,“秦班头在哪里?恕过杨某未曾远迎,有罪有罪呀!叔宝一躬到地,忙说:“你是杨庄主吧?”“正是。”“啊!久仰久仰!这次冒昧造府求见,你还耍多多海涵。”“哪里,哪里。此处不是讲话之所,客厅待茶。”两个人彼此道请,来到大厅以内,分宾主落坐。家人献茶退出。杨德彪素常结交官府,走动衙门。叔宝是本县的大班头,他能不知道吗?他也明白。官人上我家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不是借贷,就是求财。“请问秦班头,这次屈尊来至敞宅,有什么金言赐教吗?”叔宝微然一笑:“嗳!杨庄主!秦某无事不登三宝殿哪。今天为家兄之事,特来给庄主道歉。”杨德彪就是一愣,“秦班头!令兄是哪位?怎么会提出道歉来呀?”“你有所不知。家兄秦康泰,拼凑了几个钱,在口外贩来几十匹马,原为赚些纹银,以兹糊口,不想走在庄主的地上,马群被惊,践踏了禾苗。为此阁下已然把家兄康泰打得吐血之后,又复扭送官府。兄弟得到信息,很是责备家兄,为此特来道歉。”叔宝滔滔不断,把事情这么一说,杨德彪半天没说上话来。杨德彪是当地手眼通天的人物,对秦叔宝这样一个小小役吏,他虽然不怕,可也不敢得罪。再说他看叔宝堂堂仪表,说出话来不阜不亢,也有三分惧意。叔宝一眼就看出杨德彪的心理。“哈哈哈!杨庄主你是本地保障一方的士绅,颇有人望。家兄这场官司可不好打呀。杨庄主果能看在愚下的脸上,容让一二,那秦某就五衷铭感了。”杨德彪霍地站起来,“秦班头!我与你虽然初次见面,还是一见如故。弟德彪隶属治下,水马不离槽,将来还有许多麻烦你的地方。此事深怪小弟当时未能问清,不知是阁下的手足,多有得罪。您放心吧,今天我就派人进城撤回原告,由我把此事了结,您看如何?”叔宝也站起来,“那可就感激不尽了。不过还有……。”叔宝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德彪就接过去了:“令兄所贩的马匹,弟处尚有二十三匹。我想令兄也是来此出售,小弟出个高价买下就是。来人哪。”杨德彪一声喊叫,进来几个家人。杨德彪吩咐他们:“去到后面取纹银三百两来。”“是。”家人答应出去。时间不大,搬来上好足银三百两往桌上一放。杨德彪一抱拳,“秦班头!这二百五十两做为马价,这五十两,给令兄看病,做为暖疼钱。尚有不恭之处,好在天比树叶长,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哪。哈哈哈!请您收下。”叔宝一想,办得很痛快,马的价钱也不低,按理说也差不离了。一伸手拿起二百五十两的马价,“杨庄主!这马价银愚下收了,至于这五十两银子,请你收回,不能从命。”尽管杨德彪实心实意地给,叔宝执意不收。“杨庄主!我就谢谢你啦。就此告辞,改日相会。”杨德彪再三挽留,叔宝还是走出来。杨德彪送到村口,两个人分手。杨德彪回来很高兴心想,花几个钱能结交下秦琼,这是个有用的人哪。他派人拿俩钱,赶紧到县衙撤出呈文,了结了这一案。
  
  叔宝回来,把银子交给康泰,并把事情原委说明:“大哥!您就好好养病吧。他杨德彪是个恶霸。常言说的好,光棍不斗势力,他也把我怎么样不了。”康泰落泪点头。从此叔宝除了上衙门当差以外,回来弟兄们在一处盘桓。又有老太太和贾氏的精心照顾,请了好先生给医治,康泰的病日见起色,没事的时候,教给叔宝读书。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将近半年,康泰复旧如初,已然恢复。一家子都很高兴。康泰提出来要正式的认母。择了好日子,老太太预备一桌菜。康泰给秦母叩头行礼,康泰认母以后,叔宝贾氏夫妻二人又重新给兄长见礼,在老母亲的面前叙了三代。一家人团团围住,欢欢喜喜吃了一顿饭。康泰含泪说道:“娘啊!我兄弟和弟妹还没有小孩儿,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您儿媳已然有孕。这次回去,不管生儿育女,就管我二弟夫妻叫父母,您乐意么?”老太太笑了,“只要你们两口子舍得,为娘怎能不乐意哪。”康泰点头:“您说的对。”过几天以后,康泰跟老娘提出要回家看望。本来一家子在一起处得热乎乎的,如今不免惜别。可康秦同家也是正理,老太太就答应了。婆媳忙着给康泰做身衣服,叔宝又给买了一匹马,再给康泰之妻李玉梅准备了四色尺头。贾氏又给做了小孩儿穿的两身小袄。总之不外乎一些家常琐事。吃了饯行酒饭,康泰哭得是泣不成声。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祝愿一路平安。叔宝送出老远,弟兄洒泪分别。康泰勒马停鞭,往后观瞧,叔宝尚在看望招手。康泰泪眼汪汪也招手示意,把心一横,“走吧。”扬鞭打马,随着翻腾的心情,昼夜兼程,赶路心盛。没想到在半路上旧病复发,日甚一日。
  
  好容易到了家,玉梅一看可就愣了,指望丈夫回来赚些银两,自己就要临薅,没想到丈夫如此狼狈而归。先把康泰搀到房中,马匹拉进来喂上,然后才细问根源。康泰并无一字隐瞒,一口气说出来,这次回来,是想一家去山东投靠老母兄弟,只是二次病体缠身,恐难持久。我死之后,贤妻生下一男半女,就是秦家的后代。秦琼秦叔宝是孩子的爸爸,将来叫他认祖归宗,把三代祖居象貌都说得详详细细。玉梅一一记下。当晚玉梅满斗焚香,冲着东南磕头,一秉虔诚,祝愿老母健康长寿。赶紧请先生给丈夫医治。无奈日渐沉重.天年已尽,没有几天康泰抱恨而死。玉梅哭得死去浩来,就在这时候又要临产。幸亏人缘儿好,街坊邻居过来帮忙,草草了了把康秦葬埋以后,玉梅生下一个男孩。这个孩子生下来啼声洪亮,个头儿也大。幸好母手都很平安,就是日月艰难,卖点儿花点儿。给孩子起个乳名叫秦用。
  
  这个孩子长大以后,有兼人的饭量,一个人吃三个人的饭,力气特别大。真难为玉梅,顶星星,戴月亮,起五更,睡半夜,风风雨雨地总算把孩子拉扯到七岁上。秦用跟妈妈提出来要去打柴,好赡养母亲。玉悔舍不得,不叫去。可这孩子背着母亲,自己做了个背子,找了一根绳,跟本村的七八个孩子一同去打柴。
  
  秦用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知道家里穷,母亲养活自己不容易。别的孩子贪玩儿,小秦用可不贪玩。仗着有力气打了一大背干柴,比别家的孩子都多。这七八个孩子里有个大点儿的,有十二三岁,小名儿叫坏三儿。坏三几看秦用打的那么多。他很生气,跟别的孩子商量,要分秦用的柴禾,他不给就揍他。这几个孩子把干柴往地下一放,都叉着腰儿把秦用一围。坏三儿一瞪眼睛:“秦用!把柴禾放下,我有话说。”小秦用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把背子放下“干什么?”“干什么?嘿嘿嘿!你头一天打柴知道规矩吗,”秦用一撇嘴,“打柴要什么规矩?”“哼!不知道?告诉你。不管谁打的多,谁打的少,到山下都要平分。你看,我们每人一小捆,你一大背不行,给大家伙分分吧。”秦用想,你们贪玩不打柴,我打来路你们分?没有那么好的事。“我自己打的柴,谁也不给。”坏三儿一攘拳,“不给就揍你!”说着话一抡拳,照定秦用就打。秦用一揪坏三儿的胳膊,右手的拳对准坏三儿的胸前,咚!就是一下。“哎哟!”坏三儿噔噔噔退出十几步去,咕唾,来个仰面朝天,可给捧重啦。“哎哟,妈呀!一齐上手!”唿啦,七八个该子往上一围,朝秦用你一拳,我一脚就打,秦用也可能叫他们打上一下两下的,可是他身体健壮,满不在乎。两只小拳头抡起来,乒乓一打,这几个孩子都闹了个乌眼青。一个个捂着腮帮子托着下巴颏儿,“不打啦!不打啦!坏三儿,柴禾咱也别分啦,家走吧。”坏三儿也让秦用揍晕了,“好吧!秦用,算你胜啦。”他要走,秦用把眼一瞪。“上哪去?”“回家呀。怎么啦?打不过你,躲开你还不成吗?”“躲开我就成啦?知道我的规矩吗?”“哟!你还有规矩哪?”“对啦。”“你是什么规矩?”“告诉你,你要是不服,再过来打,还可以窝子狗,一块儿上来咬。”“嗬!你说话真难听。我们成了窝子狗啦?我们要是服了呢?”“那好办。把柴禾都给我留下,你们都空手回家。”“哟!”这帮孩子都不干了。“坏三儿!都是你出的坏主意,叫我们分他的柴禾,这怎么办哪?”秦用一听.“别费话,全留下。谁不留我就揍谁,这就是我的规矩。”坏三儿过来给秦用作了半截子揖,“得啦。我们都服了还不成:”秦用一挥拳,坏三儿吓得倒退好几步。“好好!我给你留下。”这几个孩手把柴禾留下,嘴里嘟嘟嚷嚷骂坏三几,也全走了。就剩下秦用一个人,把所有的柴禾都捆在一起。刚要背走,就看见从树林儿里走出来个老头。“娃娃!慢走。”声音虽然苍老,显出气力很足壮。秦用回头一看,见这位老人年岁可很大了,身高九尺,头戴宝蓝色鸭尾巾,迎面高竖英雄戟,半匹宝蓝绸子勒头,飘在背后。身上穿宝蓝色英雄氅,掐金边走银线,上绣万字不到头。红中衣,大红缎子朱履。往脸上看,面似银盎,蚕眉朗目、鼻直口阔,颌下满部银髯。年迈苍苍,精神矍铄,笑容可掬。“哈哈哈!娃娃,你先别走。我来问你两句话。”秦用看了看老人没有恶意,走过来掸掸身上的土,一躬到地;“老人家您好,我给您行礼啦。”“嗳!你这小孩很有礼貌哇,快快起来。”“您招呼我有事吗?”老人一拈银髯:“哈哈哈!娃娃!你刚才办的事情可不对呀!打柴度日,也要凭自己的力气。刚才你怎么把人亲的柴禾据为己有,不劳而获,以力欺人哪?如此年纪,就恃强好战,将来长大了,还有人敢惹呀?你是谁家的孩子,能跟我说说?”其实老人只看见后边,没看见前边。秦用感到受了委屈,把眼睛一瞪,“您这么大年纪,颠三倒四,见事不明白!趁着天还不黑,您赶快同家吧,免得摔着。”小秦用一赌气,背着柴禾走得很快,他回家了。老头一想:“我指望劝他学好,他倒抢白了我几句。我摔得着吗?这老头也古怪,他在后边跟上了。
  
  秦用的家境贫寒。母亲住在两间北屋里,秦用住在西厢房一间。秦用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西屋和北屋都点了昏暗不明的小油灯。他把柴禾堆在院里,码整齐,收拾干净,把身上的土掸下去,才来到北屋,先给母亲行了礼,觉得已经饿了。可是一看母亲面沉似水,“用儿!你背着为娘干什么去了?”“妈呀,您别生气!家里不好过,母亲为日月着急,孩儿想添补家用,前次和母亲提过要上山打柴,也好帮助家用。可是母亲疼爱孩儿,不叫儿前去。儿子已然七岁,怎么能看着母亲脸上见瘦不心疼哪。孩儿背着妈妈,随着几个材中的哥哥们进山打了一大背山柴。日子长了,也可以卖干柴帮助家用啊。”秦用当时不敢把全部实情说出来,怕母亲生气。没想到老娘还是生气了,玉梅用手点指,怒气冲冲,“你好大胆量!竟敢花言巧语,欺骗为娘。小小年纪就要撒谎,长大怎能成人!”秦用双腿一周,跪在母亲的面前:“娘啊!您别生气。孩儿实话实说,请娘息怒吧。”秦用就把背母砍柴,怎么打的架,最后怎么办的,实话实说:“儿在母亲面前请罪呀!”玉梅用手把孩子拉起来,接到怀中:“儿呀!我母子相依为命,你小小年纪不能循规蹈矩,将来为娘依靠哪个?娘不生气了。要了谁家的柴禾,赶紧给人家送回去,要给人家赔礼,回来再吃饭吧。”“孩儿遵命。”秦用遵奉母命,马上挨家送柴道歉。原来这帮孩子回到村中,就到泰用的家里给他告状来了,玉梅说了很多的好话。等秦用送柴回来以后,玉梅把饭端上来,母子才吃饭。吃完饭,又说了一些话:“用儿!睡觉去吧。”孩子行完礼,告辞母亲出来。玉梅把屋门美好回到屋中,夜不能寐,独对孤灯,思夫念子,潸然下泪。
  
  秦用来到自己房中,抬头一看,“啊?”土炕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正是在山脚下见到的那位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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