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2/2页)
严延开心地冲严廷眨了眨眼,继续回房喝苦瓜汤。
庾绍庭难得在书房中见了郁荺,奇怪道:“昨日我见你都将公文批得差不多了,怎么还在这困着?”
“写折子。”
“过年连皇上都封了印,你倒忙上了。”
“兵马司近日无事?”
“有事也轮不到我管啊。”
郁荺搁下笔,揉揉眉心道:“新政今年估计是一定要推了。顾倾前日差点与高大人在养心阁吵起来。”
“高大人年岁大了,老顽固一个,自然看不上顾倾。”
郁荺摇摇头:“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当年文宗皇帝便想大治吏部,革世家之权,到最后未能成行,便是因为新律条例操之过急,引得朝中震荡。”
庾绍庭皱眉:“那现下呢?”
“圣上秉雷霆之势,难保不会强力行之。”
绍庭犹豫道:“那你说圣上会动这几大族吗?”
郁荺笑道:“心大的人也操心起来了?这倒不至于。一来现在国祚初定,为民心也不能大动干戈;而来,还有观望的意思。”
“你的意思……”
“你提前和伯父提一提也无妨,免得上面问起时措手不及。”
绍庭点点头,却听郁荺压着嗓子咳了两声,渐渐地压不住,开始放开了抠咳嗽,绍庭忙递了杯茶给他,郁荺灌了两口茶,险些被呛到,但好在他喘了两口气,胸口平了下来,只是眼圈咳得通红。
绍庭道:“天冷好像又重了,本来还想叫你去喝酒,还是拉倒吧。”
郁荺笑着摆摆手:“跟酒有什么关系。人生得意一壶酒,我死了,你还要带它来祭我。”
庾绍庭一巴掌拍在郁荺的背上,道:“大过年不知道忌讳!”
郁荺:“咳咳咳……”
“都说冬病夏治,你这咳嗽拖的也真是时候。”
严延将郁荺小桌上的棋盘推开,将药推了过去。郁荺仍是苦着脸,他今日穿着一件家居的宽袍,因卧床已久,也未束发。
“喝来喝去不见好,还要忌食这忌食那的,喝它作甚。”
严延敲着桌子道:“没商量。再咳下去成肺痨我可不来看你。”
郁荺端起药来一笑道:“是,你可是稀客。”说罢,开始灌药。严延忙递了一盘乌梅过去,心中有些愧疚,要不是止临偶然提及,她至今不知郁荺已许久未上朝了,还是因为咳疾。
几月未来,郁荺的房间有些细小的变化,窗下多了不少的文竹之类的绿植,房中的帐子帘子缀了不少精致的络子。
严延抚着桌上铺着的绣了工笔牡丹的桌饰,问郁荺:“你怎么突然想起摆弄这些东西了?”忽而又想起郁荺自从回复身份后便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一个有胭脂的男人有点装饰摆设似乎也正常。这样想着,却听郁荺似叹似怅地道:“我也想不通女子送礼为何都要炫耀自己手巧。”说罢,指了指门帘上的同心结:“那时户部尚书家的秦小姐送的。你手压着的桌布是永宁郡主做的,这——”从床下翻出一个箱子,严延颤抖着手打开,见其中是各色花样的荷包香袋。
“你竟然把永宁郡主做的刺绣拿来当桌布?”
郁荺无辜道:“那如何?烧了,扔了都是大不敬。我看那竹子绣得还不错,勉强可以上桌。”
严延啧啧了两声:“暴殄天物!”
郁荺道:“这也算物尽其用嘛。”
严延笑道:“那我的东西也不用拿出来了,你一转头准烧了。”
郁荺顿时来了精神,凑过来勾着手指道:“你也绣了?快快快,拿出来我瞧瞧,我不是晏祁安,不嫌弃你手艺粗。”
严延冷笑了一声,从袖中那出一小打信摔给郁荺:“您想多了,我可没那丢人现眼的魄力。”
郁荺从桌上抽出了一封信看了看,道:“这不是你的字啊?”说罢,取出信一瞧,满纸整齐的簪花小楷,一看落款,心中了然,遂嫌弃道:“这字写得,要多小气有多小气。”
严延笑道:“才看了一封,急什么。”
郁荺像择菜似的:“你看这个,名字太难听了,吴姪?她怎么不叫无知。这个,上面这什么味,啊?这女的别有狐臭。”
严延听到最后,一口茶喷了出来,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郁荺莫名:“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严延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冲他摆手。那些信都是几月前宫宴上一些闺秀悄悄交给她,让她做一回青鸟传梓耘公子。严延腹诽了郁荺一顿,转头却将这事忘了。直到这次来探病,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出。当时她随手将信扔在箱箧中,翻出来时,箱子里已堆了些她偷偷藏的小食,想是百味一混出了怪味。
郁荺递了张帕子给她:“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没干亏心事就鬼了。”
严延低头抹抹眼,摇头不说话。忽听郁荺“咦”了一声,一手伸过来从她头上取下一物。
“晏祁安送的?”
严延看看那古拙的白玉簪,簪头玉中有一抹暗红色,有些像朱砂痣,笑着点了点头。
郁荺将那簪子在之间转了转,玩味道:“他倒是有心,这块丹心,圣上一共赐了三块,极为难得。打了簪子也好看。”
严延道:“柳媛有一对这样的耳环。”
“柳媛是圣上表妹,得了赐也正常啊。”
严延不满道:“你怎么听不出内涵呢?”
郁荺哭笑不得:“就算她有意刺激你也没法子啊。晏祁安丧妇后可是块肥肉,你不看紧,自然有人闻着味来啊。”
严延道:“她们不是都抢着嫁你吗?”
郁荺理了理头发,笑得分外无耻:“总有那么一两个瞎眼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