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骑车 (第2/2页)
“忙。嘉余不一样了,于叔叔带我认路。”小满说,“我下午回去找苏老师。”
马成把单子夹到木板上:“认路好。以后谁乱跑就让你把人拎回来。”
“我拎不动。”
“你喊人。”
于墨澜没继续耽误马成,推车离开工业园门口。冷库的大门从路上能见到,锁换过以后比过去新,门口有人守着。小满一直在看那边。
“陈叔叔以前就在那儿。”他说。
“嗯。”
“和你一起来的赵叔叔是新来管事的吗?”
“你郑伯伯和赵叔叔各管一块,一个管干活吃饭,一个管营地安全。”
小满点点头。他没继续提陈志远的名字,只是多看了一眼冷库门。
他们骑过冷库外那段路,轮胎碾到几颗碎石,颠得小满抱紧车架。
从工业园往码头走,住宅区夹在中间。过西侧路口时,另一段铁丝网从两栋空楼之间拉过去,把现在住人的城区和西南边那片旧县城隔开。网后头的居民楼空着,窗洞是黑的。
小满回头看了一阵:“现在还能去那边找东西吗?无名叔上次去给我翻了本子。”
“跟搜索队去可以。他一个人不行。”
“他不爱跟人走。”
“那你去管他。”
小满认真想了想:“陶姨不喜欢他。他听周琴姨的。我劝不动。”
“你跟他说给后院那些人垫木牌,得有人一起搬。”
“这个能行。”
老城区清出的房子已经住满了,都在低层,方便在楼门口生明火。楼道口放着各家的水桶、晾绳和工具。
孩子在取水点排队,周琴正在骂一个把脏水倒错地方的人。陶涛在楼下点住房登记,一个女人抱着被子跟她吵,说自己一家五口不能再挤走廊。
陶涛把登记本拍在塑料凳上:“你要屋,别人也要屋。能住进去的屋子就这些。你男人今天上工了吗?”
“去了。”
“哪条线?”
“码头。”
“晚上拿出工条来,明天给你看空屋。你在这儿跟我吵也没用,现在房屋要重新分。”
小满在后座听完,凑到于墨澜耳边:“陶姨今天骂人比苏老师少。她每天都要骂人,每天骂的都不一样。”
小满乐出声。陶涛还是听到了,回头喊:“小满?”
“我要去地里了!”小满立刻答,“我认完路就去。”
于墨澜带着小满穿过住宅区。
管委会门口支着一张折叠桌,有几张新做的表,上面一张写着工种、工时、折算比例。郑守山站在桌边,田凯在旁边核人名。
“小孩怎么算?”田凯问。
郑守山说:“识字班出勤算一份保底,干活一样算,按轻重分。”
于墨澜没有停。昨晚郑守山说过之后,嘉余要开始实行新的分配制度了。
码头收发点前的队伍比昨天短了,周甜正在盘问新来的人,给他们写经历备注。
许建松在对一个男人说:“不是让你上防线。你连枪都没摸过,上什么防线?你去砌墙,让你儿子去拣菜,拣坏叶子,会不会?”
那男人点头。
“会就去报到。”
码头班子正在卸一船铁丝网和空编织袋。几十个人排成一串,从船舷到储物棚子传递。于墨澜骑过去时,许建松喊:“于头,新来的这个能干,先放码头了。”
于墨澜没下车,只朝那边交代:“你说了算。”
许建松转头又去骂后面偷懒的人。
小满的注意很快被过磅处吸走。一个女人把背篓放上去,里面是几个扳手、两捆电线和塑料接线盒。
“她怎么换东西?”小满问。
“现在还不是换,交东西可以折算劳动。等工时券印出来,就会办市集,会有正经的换法。”
“贡献点以后不用了?我还有……一百多点。”
“快不用了。”
小满换了个问题:“那以后我干地里的活,也发券吗?”
“看郑伯伯他们怎么定。”
“我也干活。”
“没人说你不干。”于墨澜把车停到收发点外,不让车挡跳板,“你还得学习,学习也算干活。小孩有小孩的干法,不然让你上码头搬货?”
小满皱了皱鼻子:“那不行。码头箱子砸脚。”
他们在码头外停了一阵。于墨澜让小满自己看。
小满看得很认真,嘴里蹦出来的话也细了。
“穿蓝外套那个叔叔在仓门口磨时间,他一直摆弄他那手套。摘三次了。”
“还有呢?”
小满往船头那头指了指:“那个背袋子的,他想家。”
“这也能看出来?”
“他每次走到跳板口都往江面上看。江上有他惦记的东西。”
“也可能是等船来。”
于墨澜把车重新推上路。出了码头口,他才开口:“看人别急着定,先记他平时什么样。人能装一天两天,装不了一年两年。哪天他变了,要想为什么。”
小满在后座消化这几句话。过了一段路,他说:“那以后我也能帮你看人。”
“你先把地看好。”
小满把脚从车轴旁收高一点,避开转动的辐条。他过了会儿说:“我给小雨姐抄完回信了,但我晚上还想加几句。”
于墨澜踩踏板的力轻了一点。“加什么?”
“嘉余现在有铁丝网了,还有贡献点以后不用了,我得想想换点什么。她肯定想知道。”
“写吧。别写几点换岗。”
“那我写嘉余现在管得比以前严。”
“这句行。”
办公楼门口有人进出,田凯拄着拐杖朝他挥了一下手,坐三轮往码头去,周琴还在催人抬热水桶。
小满从后座跳下来,落地差点踩到一只空盆,立刻把盆踢回墙根。他跑出两步又回来,把后座木板摸了摸。
“这板子得再绑一道。下午我找无名叔要皮绳。”
于墨澜把车停好:“去忙吧。”
小满跑向苗床方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
“于叔叔。”
“说。”
“那要是有人装得特别像呢?”
“那就让他一直装。”于墨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