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逐鹿 (第2/2页)
众人所持皆为时下军中统一配备的复合强弓,且张满弦时足达八石之力,再配以百炼精钢打制而成的鸣镝响羽,无论力道还是声势都十足惊人。他这一箭迅若雷电,声破耳管,直向鹿角锦囊呼啸而去。未料才至中途,近旁镝声骤起,骆东行急发一箭,所射目标却并非任何锦囊,而是直向独孤及那一箭而去。但听“叮”的一声,他这一箭正中前箭身中,迫使其立即改变线路,横里撞到树干之上,于瞬时旋转折回,改换方向直朝李元芳脸颊飞至。这一切变起突然,快若电光火石,加之距离近在咫尺,根本不由人做出任何反应,李元芳一时耳畔镝音激越,耳鼓轰鸣,只得拼尽全力本能将头猛甩,就在此刹那须弥之中,箭簇正中头盔,强猛劲道势不可挡,立即便将头盔撞击而落,李元芳顿觉眼前金星乱跳,脑中轰鸣不住。若非有头盔护体,他定然已给利箭射穿头颅,命丧当场,情势简直凶险之极,倘若是骆东行有意为之,存心取他性命,那么显然其对于两支利箭的线路、力道的运用判断得可谓精至毫颠,丝毫不差,委实神乎其技。
如此略微一滞,他已给前面三人落下一丈之遥,顿时屏息凝神,搭箭向鹿角右侧的一枚锦囊射去。骆东行岂肯坐视由他拔得头筹,立即如法炮制猛发一箭,将李元芳所射之箭击飞,仰面大笑。夹于二人林道之间的独孤及自然不甘错过眼前大好时机,登时一箭射出,目标仍旧是鹿角正中的那枚锦囊。此时李元芳已迎头赶上半个身位,立即搭箭射出,同样将独孤及的一箭撞飞,准头拿捏的同样妙达毫厘。因此前每人箭囊中都只配备了三支响镝,这一刻除了丹增和尚一箭未发外,三人都只剩一箭在手,然而却是一枚锦囊也还没有射下,形势对丹增和尚可谓大大有利。
如此响镝连发之下,那麋鹿惊怖异常,倏地变换路线,斜刺里向南一折,张蹄狂奔,从线路上看显然更加接近独孤及。这般大好时机他当然绝不错过,立即将强弓拉满,利箭破空射出,直向鹿角正中的锦囊蹿去。骆东行转眼一瞄,心内盘算立决,将弓拉至五石,蓦地将箭射出,直将独孤及那一箭撞得线路骤换,极速旋转着砸往李元芳胯下战马头面。李元芳虽见机猛提缰绳,但因驰速快极,马儿毕竟不如他那般反应机敏,这一箭正好撞在马颈之上,马儿顿时吃痛不住,于瞬时失去前蹄重重向前滚倒,激得地上陈年落叶和着层层积雪四散乱飞,声势惨烈之极。李元芳见势不妙,早已于战马倒地前夕凌空腾起,眼光直盯骆东行前进方向,于半空中拉动弓弦,一箭朝骆东行战马鼻前方数寸之地极速射去。但听马儿一声惊叫,依样画葫芦般翻滚倒地向前滑跌,重重咂在一株粗壮老树根上。骆东行一阵怪叫,早已凌空倒翻,稳稳落于地上。就在同一时刻,那麋鹿连遭惊吓,终是慌不择路难辨方向,赫然一头撞在老树干上,轰然倒地不起。于众人面面相觑之时,丹增和尚驱马向前,双掌合十向着地上已陷昏厥的可怜麋鹿深施一礼,旋即翻身下马,由箭囊中不慌不忙地摘出羽箭,俯下身子一一插入锦囊之上,高声念道:“阿弥陀佛,多谢各位施主相让,这一场和尚胜了。”直将其他三人看得目瞪口呆,无可奈何。
彩帐高棚之前,十面战鼓徐徐敲动,鼓声波及之处直欲将纷扬雪屑震得四散逃开。李显抬掌用力扯紧领口,转而向身旁的狄仁杰笑道:“国老,本王有着十足的信心,元芳定然能够技压群雄,一举获胜啊,哈哈。”狄仁杰面色深沉地凝视着丛林,显然内心颇不平静,时刻牵挂爱将安危,这时忽听太子所言,不由皱紧眉头,叹道:“不知为什么,微臣面对眼前这小小的一场游戏,相比过往所经那些大风大浪,反而更加觉得惴惴不安,时时都为元芳捏一把汗,或许微臣真的是老了罢。”李显哈哈一笑,摆手道:“国老何出此言,依本王看来,您老这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正所谓老当益壮,久而弥坚,国老您仍旧是我大周天下的中流砥柱啊。”他说着话转头四下一张,只见张易之正双手叉腰兀自站于身前三步之遥,粉白面膛不知是因风吹雪冻抑或兴奋难忍,红扑扑有如桃花盛开一般,显然是对比赛结果充满期待。而武三思则悠闲位处于身后两步之地,在那里忽而搓手呵气,忽而跺足小跑,一副专心致志与风雪天气做斗争的轻松神态,对前面丛林内发生的一切似乎全不关心。此时猛听得林外一声清亮锣音,‘逐鹿大会’终是奏响结果。
梁王府东阁祭酒独孤及,一手怀抱银盔,一手猛提缰绳,当先跃马驰出丛林,任由凛冽寒风将他那满头霜发吹得四散飘飞,一张方正大脸上无悲无喜淡然自若,仿佛方才一场激烈较量早已蛛网尘封抛落过去,成败得失和他再无半点干系,端的一派宠辱不惊、高手风范。他径直来到距离众人十数步前,立即猛扯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太子李显,拱手施礼道:“太子殿下,微臣败了。”李显似是对此早有预料一般,点头笑道:“无妨,无妨,不过是一场游戏,相信梁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独孤及复又拱手施礼,转过身向其主公武三思走去。李显心情显然不错,转头向狄仁杰笑道:“国老,本王可是对比赛结果期待的很啊,哈哈。”狄仁杰微微一笑,摇头道:“微臣对于胜败输赢并不十分关心,但求人人平安,莫伤和气,最好可以皆大欢喜,那才是难能可贵的圆满结局啊。”就在之时,自林内又并驾齐驱、大步走出二人,正是李元芳和骆东行。李显登时看得一怔,讶然道:“这二人因何好端端舍马不骑,反而步行走出,真是奇哉怪也。”狄仁杰眼见爱将平安而返,心内顿时风收雪散、一片大好天气,不由拈须笑道:“或许是马儿跑得累了,因此需要歇上一歇啊,呵呵。”
张易之显然心境截然相反,眼望李元芳毫发无损、平安无事,而骆东行却一脸铁青横眉立目,立刻知晓此次精心谋划终是无功而返,尽付东流,心内登时懊恼之极,猛然一甩袍袖,望也不望骆东行的自顾转身离去,不发一语。李元芳手托战盔,徐徐来至李显面前,躬身苦笑道:“太子殿下,卑职学艺不精,未能获得比赛胜利,真是惭愧得紧啊。”直至此刻,李显才明了最后冠军竟落入吐蕃和尚之手,虽一时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好在他并非乃母、大周女皇那般对胜败输赢、****威望十分看重,反而是对那名不见经传的胖大和尚生出极大兴致,不由摆手笑道:“元芳啊,像这样的骑射游戏,无非是雕虫小技罢了,你无须自责啊。”他转头向着狄仁杰笑道:“国老,过会儿倘若闲来无事,不如就留下来陪本王共进午膳。呵呵,咱们也不必理会那些御厨了,就于此架起篝火,随意烤些鹿肉来吃,大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哉?”他一时说得眉飞色舞,伸手指点道:“哦,元芳和曾泰也一齐留下,都别走,都别走了,哈哈。”
李元芳立即拱手称谢,转而对着狄仁杰微微一笑,低声道:“大人,我回来了。”狄仁杰登时握住他的手掌,略有些激动地说道:“嗯,嗯,元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此刻忽听林外蹄声大起,和尚丹增驱马飞快奔出,转眼即到跟前。他踩蹬下马,将三枚锦囊双手捧向李显,躬身施礼道:“太子殿下,和尚侥幸,独中三元,请太子殿下过目。”李显顿时目瞪口呆,虽已对其居然能够从诸多高手之中脱颖而出心存准备,然而此时亲见他竟连箭无虚发连中三囊,只觉简直神乎其技、超出想象。
狄仁杰眼望李显呆呆发愣,只得轻轻一咳,低声道:“太子殿下。。。。。。”李显这才恍然回神,伸手接过锦囊,爽然笑道:“痛快,痛快,看来适才丛林一战,定然妙趣连番,精彩纷呈。嗯,嗯,本王现在就宣布,这‘逐鹿大会’的冠军就是,来自于吐蕃友邦的丹增大师!”他说着话将三枚锦囊一齐收归袖筒,复又从袖内取出那盛有传说中千年宝物“灵虚镜”的精致小锦盒,一把塞入丹增手心,笑道:“好啦,‘逐鹿大会’业已结束,‘烤鹿大会’即刻开始,大家都不要走,不要走。”他转头一张,除了狄仁杰、李元芳、曾泰和张柬之这些亲近之臣,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影子?不由哈哈一笑,拉住丹增的大手笑道:“大师吃斋念佛也不打紧,定然要给本王好好讲一讲丛林逐鹿的精彩故事啊。”李元芳这时轻轻一抱丹增肩膀,笑道:“是啊,卑职可以向殿下保证,刚才的一场大战委实星移斗转,大快朵颐。”在场之人立即露出充满期待的眼光,唯有当事人丹增以手挠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滑稽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