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刘大军的恶梦 (第2/2页)
“探雷开始。”总导演兼总策划师范文智命令道。
刘大军看着这身精心装扮,哭丧着脸,机械的向前走去。
“停,”范文智抬手制止住,走上前从刘大军怀里拿过扫帚,陪着笑脸看着笑的直不腰的观众说;“对不起各位,我没有排练好,请稍候。”
转身一本正经的对刘大军说;“我演习一遍,给我看仔细了。”说完腰一弯探下身子,大夸张乌龟一般伸长细细的脖子,探出小脑袋,一双贼亮的小眼睛警惕的四处一扫,扫帚头轻轻触地,试探着蹑脚蹑手的慢慢朝前摸索前进,走了几步后,忽然异常紧张的停住脚步,轻轻放下扫帚,蹲下身子,双手小心翼翼的在地面上划着。猛然面露恐怖接着“轰”的大叫一声,身子忽地弹起愣愣的伸出双手向虚无的空中抓去,脚步踉跄猝然倒地,身子不停的抽搐着,良久绝望的翻了翻白眼,头一歪脚一伸“死”了过去。
大家再也止不住,轰然大笑起来。这是我失去自由的第一次笑,范文智的表演太生动逼真,直到把我们的眼泪也逼了出来。
刘大军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尴尬的站在舞台上,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更不知道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范文智晃晃悠悠的来到他面前,把扫帚向他怀里一塞说;“学会了吧,按我的来,如果演不好,嘿嘿,有你好看的。
刘大军没有动,我估计他内心一定在翻江倒海的思虑着。终于他艰难的下了决心说;“我,我认罚,罚钱。
范文智却不乐意说;“谁稀罕你那点破钱,如果有人找所长打小报告,说我老范敲诈勒索,吃拿卡要,我这点可怜的小人,怎么兜的了。”
“和你没关系,我自愿的。”刘大军慌忙表态。
范文智大声说;“各位兄弟爷们,都听到了,刘大军怎么做,和咱屁关系都没有。“
“那是那是。“刘大军及时回答。
“大家都知道了,好,结束,站岗,睡觉。“总指挥小武子简短的发布了最后的命令。
从前知道“度日如年”这个成语,但是却从来没有过具体的体验,到了这里才有了深刻的感受。
人在拥有幸福和快乐的时候,时间就象百米沖刺似的瞬间穿到尽头,如花前月下的甜蜜之约,如家人一起团聚的时候,时间总是无情的在刹那间失去。
而在艰苦的环境里,希望时间快跑早些结束困顿生活的时候,时间却无比的慷慨,近乎懒惰的不情愿向前挪动。这时的时间对我们就是一股彻骨的煎熬。
每天醒来的时候总希望出现奇迹,尤其当监室门打开的时候,每个人都会不自觉的扭头去看,渴望没带手铐的警察喊自己的名字,因为这意味着自由的来到。尽管很多人知道对自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但是谁又不希望奇迹会在自己身上出现。
梦想是一个支撑点,是人的希望,是对未来的憧憬和能够在艰难环境下赖以生存的信心和勇气。
有了赖以支撑的梦想,人们才能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顽强的生存。
在这里大家共同的梦想是赶快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天地,回到梦寐以求的家和父母,兄弟,妻子,儿女相聚。自由,对我们是多么的宝贵!
可是在没有自由的日子里,必须得面对残酷的现实,面对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分钟。而这里的每一天却不是一个人组成的,是由很多个有着不安分思想的人们共同构成。
于是在这个小小的地方,不安分的思想决定着这里每天都会演绎不同的故事。可是这些故事从酝酿,诞生,上演,至闭幕。却缺失了人性中最宝贵的本质。如宽容,善良,同情和关爱。
充斥着原始本能的血腥争斗总是这些不同版本的主要情节和内容。
这几天非常奇怪,每天总要少一百多克的生产材料。因这里的产品多是铜丝组成,而铜丝是很贵重的金属。厂家和看守所担心有些在押人员为躲避劳动,把铜丝和瓷圈扔进便池或者藏起来。
去年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个在押的人员因完不成任务又怕惩罚,于是趁人不备悄悄吞下十来个瓷圈,后来实在排不出去,不得己动了手术才取出来。为此,看守所所长的官帽差点被摘掉。
因此厂家每天到各监室回收成品的时候使用天平计量,误差不允许超过十克。但是205监室连续三天达不到回收的重量。且每天少料百克以上。
宋所急的团团转,王为超更是被宋所骂的狗血淋头。小武子和范文智咬牙切齿把恶意破坏的那个人祖宗八代都骂遍了。他们使用了浑身懈数,可还是查不出“鬼”究竟在哪里?
每天仍然在不停的少。
今天上午由小武子分瓷圈,他仔细的一个个点好然后发给每个干活的人,范文智负责发铜丝并每个人点数回收成品。每个程序都很认真仔细。但是到下午回收的时候又奇迹般的少了八十六克。
“晚上大检查。“王为超气急败坏的吩咐。
“一定把这杂碎揪出来,整死他。”小武子挥着铁拳狠狠骂着。
草草吃过晚饭后,王为超命令所有人按照号服顺序排队靠墙站好。他首先站到队伍外面,当着众人的面把衣服脱掉,仅穿内裤并赤着脚,然后把衣服仔细翻了一遍,以示清白。待确认清白无误后才穿上衣服。接着是赵金山,他按照王为超的程序也演示了一遍。很快每个人都清查完毕。
按照事先拟定的计划,每人都仍靠墙站立不准行动。小武子,大憨开始从靠门的1号铺位检查,然后向里面逐个推进。
两个人检查的很仔细很认真,可以说针般大的缝隙都检查了,还是没有发现想象中失去的铜丝或瓷圈。
结果令人非常的懊恼和失望!
王为超皱着眉头,不停的抽着香烟,燃烧的烟头快速的闪耀着,直到烟头灼痛了手才匆忙扔掉。
赵金山面如秋水,一言不发,仿佛一切和他无关。
我知道赵金山刻意造作的平静,他的平静恰恰更能证明他就是这场事端的制造者。我单独找到王为超和他谈了从根本上解决的方案。起初他怎么也不愿意去做,但在我的坚持下,他最终选择了这个他认为下下策的方案。
我也知道这个方案不光明也不高明,但是面对赵金山这样狡猾的对手,没有别的选择,而且时间已不允许再等下去。